第一百七十七章 死敌踪迹再现,危机再度缠身-《玄印归宗》

    苍莽山林,古木参天。望月古道被远远甩在身后,人烟渐稀,取而代之的是遮天蔽日的原始密林。树冠层层叠叠地交织在半空,将午后的阳光切割成无数细碎的光斑,洒在厚实的腐叶层上明明灭灭。林间潮湿而闷热,藤蔓如蟒蛇般缠绕在树干上,空气中弥漫着朽木与苔藓混合的腥甜气息。

    凌辰在林间稳步前行。他的步伐不疾不徐,看上去与寻常赶路的修士并无二致——甚至还要更从容几分。但若有人近距离观察他的眼睛,便会发现那双漆黑如墨的瞳孔中,始终有一层极淡的灵光在无声流转。

    那是神魂感知被催发到极致的征兆。

    踏出青石郡的那一刻起,他便彻底摒弃了所有松懈之心。萧家与影杀楼能在青云域屹立数百年不倒,靠的从来不是光明正大的对决,而是无孔不入的眼线与不死不休的追杀。当年四位大帝联手围杀一个圣主境的晚辈,这种不择手段的事他们都做得出来,如今得知他尚存人世,只会变本加厉。凌辰对此毫不怀疑,所以他每到一处陌生地形,第一件事便是铺展感知,将方圆百丈之内每一缕风动、每一丝灵力流转尽数纳入心神。

    也正因为这份近乎偏执的警惕,他才能在第一时间捕捉到那道极其隐晦的气机。

    那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寒意——不同于密林中潮湿的阴冷,也不同于山风吹过汗湿衣襟时的凉意。那寒意更黏,更腻,像是一条看不见的细丝,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缠上了他的后背,任他怎么走都甩不脱。从望月古道转入山林后的头半个时辰,他还没有这种感觉。但就在片刻之前,当他穿过一片被雷火烧焦的古松林、翻过一处碎石坡后,那股寒意便突然浮现了。没有任何征兆,没有由远及近的过渡,就像是一条潜伏在暗处的蛇忽然昂起了头。

    “被盯上了。”凌辰脚步未停,神色依旧淡然,只在心底轻声说了一句。他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说“下雨了”或者“路有点滑”——不是强作镇定,而是真正经历过生死之后才会有的波澜不惊。

    识海中,玄老的声音几乎在同一时刻响起。苍老的嗓音比平时压得更低了几分,带着不加掩饰的凝重:“是萧家专职追踪的暗探。修为大约在通玄中期,但你不要被他的境界迷惑——这种暗探的正面战力在同阶中不算顶尖,可追踪潜伏之术远超寻常修士。他们专修的藏息术能让自身气息与周围环境完全同化,心跳能压到每分钟十次以下,体温可以与山石一模一样。老朽方才费了些工夫才从林间的灵力乱流中把他的气机剥离出来——此人就在你身后不到三里,从望月古道方向一直跟到现在。”

    玄老顿了顿,语气中多了一丝在漫长的岁月中都难得一见的怒意,随即又迅速被压下:“他应该是被你在望月古道那一瞬间外泄的本源气息激活了追魂玉,现在正以溯源秘术反向锁定你的方位。这种暗探不会轻易出手,他的任务只有一个——死死咬住你的行踪,然后等。等萧家暗卫主力抵达,等影杀楼的杀手到位。一旦合围形成,以你目前的修为,正面硬撼一支齐装满员的暗卫小队,加上随时可能出现的杀帝级别战力,胜算不足一成。”

    凌辰微微颔首。这些他早已料到。萧家经营南疆数百年,眼线遍布所有进出中州的要道关口,望月古道作为必经枢纽,必然早已被他们布下了不止一枚暗棋。自己解封第二层封印时,在秘境中引动的本源波动足以震动体内那枚追杀烙印——萧九第一时间便将情报传回了本部,而眼前的这个暗探,多半就是本部接到情报后调拨过来的外围盯梢者。从捕获气机到尾随咬死,前后衔接得几乎无缝。

    “既然来了,”凌辰在心底冷然道,“便好好跟着。”

    他没有回头。在密林中穿行数日,他对这片原始山林的熟悉程度已经远非初来乍到时可比的。沿途每一棵被风刮倒的枯树、每一处坍塌的碎石坡、每一条干涸的溪涧——这些地形特征在他脑海中织成了一张详尽的路线图。而此刻,这张路线图正在飞速重组,以身后那道阴冷气机为圆心,重新规划出一条全新的路径。那不是逃生路线,而是反击路线。

    他如今踏足通玄境,肉身、灵力、神魂、阵道全方面蜕变——经脉在被本源之力冲刷后拓宽了近一倍,灵力运转速度比凝魂境时快了数倍不止;骨骼在本源淬炼下变得更加致密坚固,肉身强度已不逊于同阶体修;阵道更是踏入了大师境界,瞬发阵纹的数量与精度都比之前提升了整整一个层次。寻常通玄中期修士,他可轻松碾压,即便是遭遇通玄后期,全力爆发之下也有正面周旋的资本。若底牌尽出,就目前身后这道气机给他的威胁感来看,他有七成把握能将这个暗探在百息之内击杀。

    可他依旧不愿在此处出手。此地虽然已进入山林深处,但仍属中州外围的交通要道辐射范围——往西不到五十里便有一座中型城镇,往北八十里是贯通南北的商路关卡,往来的散修、佣兵、商会车队不在少数。其中不知有多少早已被萧家收买。一旦与暗探缠斗,动静必然不小——灵气碰撞的光耀、树木倾倒的声响,在密林深处足以传出十数里。届时只会引来更多暗线,彻底将自己拖入被动的合围泥潭。最稳妥的选择,便是先甩掉这条尾巴,脱离这片眼线密集的缓冲地带,在前路抢占先机。

    一念至此,凌辰不再迟疑。他脚下灵力悄然流转,与阵道造诣配合到极致——一道加速阵纹在落地的瞬间便无声刻入足底的腐叶层,另一道匿息阵纹贴着衣袍内衬悄然激活,将方才那一瞬间提速所外泄的灵力波动压到最低。同时,混沌道体的核心温度开始缓缓下降,肌肤表面不再散发热量,与周遭山石的温差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。这是他能在极短时间内完成的最短距离爆发式脱身,以求摆脱身后那条如附骨之疽的追踪。

    白衣身影在林间化作一道利落的残影,几个起落便掠入密林更深处。原地只留下几片被气流掀起的枯叶,在树影间打了几个旋,无声地飘回腐叶堆上。从启动到消失,全程不超过一次呼吸的时间,灵力波动被匿息阵纹牢牢锁在周身三尺之内,从外面看,就像那道人影忽然融进了树影深处。

    然而,就在他提速穿入更浓密的古木丛中时,始终铺展在身后的感知网传来了一阵极细微的波动。那波动像是被某人刻意压制过,但压制得太快,反而暴露了压制者的存在——就在他提速的那一瞬间,身后那道阴冷的气机也跟着同步移动了。速度不快不慢,保持着与他几乎完全一致的距离,仿佛一根被精确剪裁过的丝带,他快三分丝带便长三分,他慢两分丝带便短两分。

    没有追上来的意思,也没有被甩开的迹象。不远不近,不远到能让他感到麻痹,不近到会暴露具体的方位。只有那股阴冷的气息,始终黏在他的感知边缘,像一层被反复拉扯却怎么也扯不断的蛛丝。那个暗探对他的提速完全有准备——不是临时反应,而是提前预判。说明此人对他的盯梢不是从近身追踪开始的,而是早在望月古道时就已完成锁定,之后一直在等一个确认身份的机会。而他所展露出的加速阵纹、匿息能力、地形利用的熟练度,全都被后方那双眼睛看得一清二楚。

    身后山林阴影之中,一道漆黑的身影无声地停在一棵三人合抱的古松后。萧十七伏低身形,黑袍与树干的阴影完全融为一体,只有那双狭长阴鸷的眼睛在黑暗中泛着若有若无的幽光。他垂在身侧的左手中握着那枚正在微微发烫的血色追魂玉,玉面上红光流转,映出前方山林深处那道正在高速移动的淡白色残影。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,那弧度算不上笑意,更像是捕猎者在确认猎物已入网时才会露出的本能表情。

    “反应很快,匿息手段也相当老练。”萧十七在心中给出了评价,声音沙哑低沉,像是在自言自语,“可惜,被追魂玉锁定了本源,你再怎么匿息也只能藏住表面的灵力波动,藏不住混沌道体的根。你跑多快,我这玉上的红光就亮多亮——你就是遁地三尺,它也替我把你刨出来。”

    他没有急着加速追上去。追魂玉在手,就算凌辰暂时脱离他的视线范围,只要本源气息还在运转,他就能在片刻之内重新锁定方位。更重要的是,情报已经发出,暗卫主力正在日夜兼程赶来。他眼下最聪明的做法不是贸然接近——一个能一拳轰碎同阶修士护体灵甲的通玄境初期,近身搏杀的风险太高。他只需要像狼一样远远吊着猎物,保持距离,保持耐心,等待狼群合围的那一刻。

    “从你气息暴露的那一刻起,你的生死,早已不由自己掌控。”萧十七低声自语,身形无声地融入下一片阴影,如同鬼魅般继续朝那道白影消失的方向尾随而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