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卷 桐荫藏夏,三年隔岸 第六章 盛夏晚风,久别初逢-《盛夏晚风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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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他的声音不大,语气平淡,没什么特别的修饰。可萧亦觉得那句话比所有人的惊叹加起来都重。因为别人是在惊叹“学医”这件事本身,觉得这是一个值得夸奖的选择。而他说的是“你加油”——他关心的是她,不是那个专业。

    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,他正低头喝奶茶,似乎没觉得自己说了什么特别的话。

    聊了一个多小时,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。路灯亮了起来,橘黄色的光透过梧桐树叶投在街面上,一地碎金。阿成看了看手机,站起来说:“走,去江边吹吹风,老坐着没意思。”

    大家纷纷起身。萧亦把奶茶杯扔进垃圾桶,林柚挽着她的胳膊,两个人跟着人群往外走。

    滨江路离茶饮店不远,走路七八分钟。穿过一条梧桐巷,拐一个弯,就到了江边。晚风从江面上吹过来,带着水的凉意和淡淡的腥味,比街上的风大得多,一吹就把头发全吹到了脸上。

    有人在前面喊:“好凉快啊!”有人在后面应:“爽!”

    萧亦把头发别到耳后,发现根本别不住——风太大了,刚一别过去又被吹了下来。她索性不管了,让头发在风里飘着。

    江边的步道很宽,灯火通明。两岸的建筑物亮着灯,倒映在水面上,碎成一片一片的金色光斑,随着波浪轻轻晃着。远处的桥上,车流如织,尾灯拉出一道道红色的光线,像流星一样从桥这头滑到桥那头。

    人群三三两两地走着,有的快有的慢。阿成和老赵走在最前面,边走边拍视频发朋友圈,嘴里喊着“南城的夜,美不美!”林柚被一个女生拉过去拍照,萧亦一个人落在了最后。

    她走着走着,发现旁边多了一个人。

    盛欢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她旁边。他双手插在裤兜里,步子迈得不大,刚好跟她保持同一节奏。

    他没有说话,她也没有说话。两个人就那么并排走着,隔了大约半臂的距离。风在他们之间穿来穿去,把萧亦的头发吹到了他的手臂上。她赶紧把头发拨回来,耳尖红了一下。他好像没注意到,继续看着前方的路。

    走了一会儿,前面有个人牵着一只金毛迎面走来。金毛很大,毛色发亮,吐着舌头,看起来挺温顺的。但萧亦还是本能地往路边偏了偏,身体微微僵了一下。

    盛欢注意到了。

    “你怕狗?”他问。

    “有一点。”萧亦老实说,“小时候被狗追过,在小区里,追了我好几米,吓得我哭了一路。后来我妈去找那家人说过,但也没用,那只狗还是天天在小区里乱跑。”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这么多,可能是为了填补这个沉默,可能是为了让他觉得她不是一个只会说“嗯”的人。

    “那以后我帮你挡着。”盛欢说。

    他说得很随意,语气跟说“今天风挺大”差不多。他甚至没有看她,眼睛仍然看着前面的路。

    萧亦没有接话。她低着头,看着自己的帆布鞋踩在石板路上,一下,又一下。

    可是她的脚步慢了一拍。慢到几乎察觉不到,然后又加快了两步,跟上了他的节奏。

    走了大约五分钟,前面的人停下来拍照,他们也停下来。

    观景台是滨江路中段一个向外突出的平台,栏杆是铁艺的,漆成深绿色,摸上去有点凉。萧亦靠在栏杆上,面朝江水,晚风把她的裙摆吹起来,她用手按住。

    盛欢站在她旁边,也靠在栏杆上。

    “你暑假都在干嘛?”他问。

    “在家看书,预习大学的课。”萧亦说,“学医要提前看好多东西,不然开学跟不上。”

    “那你岂不是整个暑假都在学习?”

    “也没有。”萧亦想了想,“偶尔看看电影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电影?”

    “什么都看。最近在看一些老片子,上个礼拜把《海上钢琴师》又看了一遍。”

    “1900?”盛欢转过头看她,“那个最后没有下船的钢琴师?”

    萧亦有点意外:“你看过?”

    “美术课上老师放过片段,说那部电影的色调处理得很好。我一直想完整看一遍,没找到时间。”

    “应该看看的。”萧亦说,“很好看。”

    “那下次一起看?”盛欢脱口而出,说完了好像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,语气顿了一下,又自然地接上,“我是说,如果有机会的话。”

    夜风忽然大了一些,把萧亦的回答吹散了。她自己都不确定自己有没有说出声。她好像点了点头,又好像只是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“嗯”。但盛欢似乎听到了,因为他没有再追问,嘴角微微弯了一下,转过头继续看江面。

    沉默了一会儿,阿成在前面喊:“拍合照了拍合照了!所有人都过来!”

    大家聚拢到观景台中间,有人蹲前排,有人站后排,叽叽喳喳地调整位置。萧亦被挤到了人群的右边,林柚在她旁边,盛欢站在最后一排的正中间,比所有人都高出半个头。

    快门声响了好几次,有人用了原相机,有人用了美颜,有人拍了横屏有人拍了竖屏。阿成说“回头都发群里啊”,大家应了一声,又散了。

    散的时候,林柚被阿成叫过去说事情,萧亦一个人慢慢往回走。

    走了没几步,身后传来脚步声。盛欢追上来了。

    “你住哪边?”他问。

    “东边,梧桐巷往南。”

    “顺路。我住梧桐巷北边。”

    两个人又并排走在了回去的路上。这次比来时近了一些——不是路近了,是两个人之间的物理距离似乎近了一点。可能半臂变成了一臂,也可能只是萧亦的错觉。

    “你在书店那天,是去取什么东西?”盛欢忽然问。

    萧亦愣了一下,没想到他还记得那天的事:“我爸妈要送人的礼盒,他们忙,让我去拿。”

    “你爸妈很忙?”

    “嗯,做生意的,早出晚归。”萧亦顿了一下,补了一句,“经常不在家。”

    她没有说“我一个人住”或者“我很孤单”之类的话,但盛欢似乎听懂了什么。他没有说“那你好可怜”或者“那你要照顾好自己”这种客套话,只是轻轻“嗯”了一声,像是在说“我知道了”。

    有时候,“知道了”比“我懂你”更重要。因为“我懂你”有时候是装的,而“知道了”是实实在在的,是把这个信息收进了心里,留了一个位置。

    走到梧桐巷的分岔口,两个人停下来。

    一棵很大的梧桐树长在路口,枝叶伸展开来,遮住了头顶的整片天空。路灯的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漏下来,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,像是碎了一地的星星。

    “那我往这边走了。”盛欢指了指左边的路。

    “嗯。”萧亦点点头,“我往那边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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